诗词中的芷江 第三期|石坊镌镂惊神鬼,遐迩蜚声誉古今
2026-05-29 09:39:21          来源:芷江融媒体中心 | 编辑:阳蕙鸿 |          浏览量:174

在㵲水西岸,与龙津风雨桥隔江相望之处,一座石坊巍然矗立。它不远不近,恰好与桥成对角,又与新兴的飞虎风情街比邻而居。这便是芷江天后宫——中国内陆最大的妈祖庙,也是东南沿海信仰与湘西山水相遇的地方。

《芷江诗韵》江化庚有诗云:“湄岛飞升传羽化,潭阳立庙酹芳魂。石坊镌镂惊神鬼,遐迩蜚声誉古今。”乍看是赞叹工匠技艺,细品之下,却藏着一段跨越山海的文化迁徙,以及一座古城包容四方的胸襟。

山海来客:妈祖西行至沅州

清乾隆十三年(1748),两百多户福建商民溯江而上,带着刨烟丝的技术、漆器等特产,也带着妈祖的信仰与神像,来到沅州(今芷江)。此时的沅州已由州升府,成为楚西南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中心,士民往来频繁,百业渐兴。福建客商看中这里的区位与商机,选择在此扎根。

天后宫内景 网图

《芷江县志》载:“天后宫,在河西岸,福建客民剏建,祀敕封‘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宏仁普济天后’。”这座宫庙,不只是信仰的载体,更是客商们在他乡安身立命的象征。

妈祖本名林默,五代末年生于福建莆田,幼而灵异,能知人祸福,常年救助海难,死后屡显灵验,被航海者奉为守护神。从宋宣和至明永乐,累封至天妃;清康熙十九年,因平定台湾时神涌潮助师,加封“天后”。这位东南沿海的海神,就这样逆沅江而上,安家于湘西群山之间。

石坊惊神鬼:一锤一凿见匠心

天后宫占地约3700平方米,现存建筑面积1970平方米,坐西朝东,三进院落沿中轴线依次排开:戏台、过殿、妈祖殿。南北厢房供奉着药王、财神、观音、玉皇、南岳圣帝、三清等各路神明。一座闽南的妈祖庙里,竟包容了如此多元的神祇体系——这本身就是文化融合的注脚。

天后宫青石浮雕 杨志东摄

而最令人惊叹的,是那座高10.6米、宽6.3米的青石门坊。据考证,乾隆年间的芷江先民,用精湛的手艺一锤一锤在青石上雕刻出95幅精美的浮雕画面,最终完美拼接成坊。重檐歇山顶,顶盖斗拱飞橼,十二金鲤咬脊,葫芦攒尖,左右青石栏杆围以菱龙、走兽纹样,气势恢宏。

95幅石雕,从“八仙过海”到“丹凤朝阳”,从“二龙争珠”到“魁星点斗”,最大者2.62平方米,最小仅0.09平方米。方寸之间,竟能刻出长江汉水汹涌、三镇城楼林立、舟楫往来如梭——“武汉三镇”石雕上,连旗斗中的衙门名号都细若蝇脚,却清晰可辨。后人因此评价“洛阳桥”与“武汉三镇”为石坊“翡翠上的蓝宝石”,是精品中的精品。

刻石寄乡愁:一图一画皆故土

如果说石坊的技艺令人惊叹,那么雕刻的内容则令人动容。福建客商离家万里,把对故土的思念,一锤一锤刻进了石头里。

天后宫 付湘云摄

那幅“洛阳桥”便是最好的例证。桥下波涛汹涌,一叶小舟穿浪而行,船头行至浪尖,渔人泰然自若,乘客惊恐万分;桥上数十人,或焦急欲呼,或啧啧称赞,神态各异。桥头旗上书“泉州府”,礁石刻“洛阳楼”。福建客商将家乡的洛阳桥刻在湘西的石坊上,正如芷江人在风雨桥上寄托乡愁——桥,是他们共同的记忆坐标。

而在门楼入门处的镂空青石雕栏上,柱头分别雕刻着石榴、榴莲、南瓜、大象、雄狮。这些意象组合在一起,正是一句无声的乡音——“留连难相思”。每一个远道而来的客商,抬头望见这些熟悉的物象,心中便会泛起对故土的低徊与眷恋。

这些石雕,是技艺,更是心事;是装饰,更是家书。

隔江相望:一桥一宫两相融

天后宫与龙津风雨桥隔㵲水相望,一东一西,一桥一宫,一侗一闽,一木一石。风雨桥上,侗族儿女往来如织;天后宫中,妈祖默默凝视着江水东流。两座建筑,两种文化,在㵲水两岸遥遥相对,却又因水相连。

这种“隔江相望”的姿态,恰如芷江这座城市的气质:不排外,不喧哗,只是静静地让不同的文化在此交汇、沉淀、共生。风雨桥是侗族匠人用木头架起的人间通途,天后宫是福建客商用石头垒起的精神故土。一座是此岸的日常,一座是彼岸的信仰——㵲水从中间流过,将它们缝合进同一幅画卷。

(天后宫戏台 田骅摄)

文化的融合不止于遥望,更渗透进一砖一瓦的细节之中。走进天后宫石坊大门,便是戏台。令人惊讶的是,这座戏台竟是典型的侗族传统木制结构,两边立柱上雕刻着各种人物场景。闽南的妈祖庙里,搭起了侗族的戏台——这种建筑语言的混搭,比任何文字都更有力地诉说着芷江多元共生的历史。

更令人称奇的是,天后宫那座巍峨的青石门坊,虽为坚硬青石所筑,却在建造中采用了仿木框架式结构,以榫卯闩合。坚硬的石头里,嵌入了侗族建筑的榫卯精髓。这不是偶然的巧合,而是匠人有意为之的融合——客家人带来了他们的信仰与石雕技艺,侗族匠人则贡献了他们的木构智慧,两种文化在石与木、榫与卯之间,完成了一次无声却深刻的握手。

毗邻新生:飞虎街前的古今对话

如今,天后宫旁已是飞虎风情街。这条街区背靠历史文化街区,毗邻龙津风雨桥与天后宫,将红色文化、侗族风情、妈祖信仰、码头记忆编织成一幅新的市井画卷。

​飞虎风情街

游客从风雨桥上走过,穿过飞虎街,再观赏天后宫,便仿佛穿越了芷江千年的时光——从屈子的香草,到沈从文的㵲水,再到闽商的石坊,这座小城从来不是封闭的山谷,而是一个不断吸纳、包容、再生的文化渡口。

飞虎队的故事在这里被铭记,侗族的大歌在这里被传唱,妈祖的香火在这里被延续,龙津桥上的叫卖声在这里被重复。天后宫门前的十七级青石阶,依旧迎接着八方来客;石坊上的浮雕在风雨中愈发深沉,那些远道而来的神明与商旅,早已成了芷江的一部分。

“神姓林,莆田都巡检愿之季女也。生于五代末年,少而灵异,能知人祸福。室处几三十载而卒,累著灵验。凡航海者必载其主,舟中每遇风涛,有祷辄应。或蝶或鹊或灯光,舟人见之则险夷而利涉矣。自宋宣和至明永乐,累封至天妃。”湄岛上妈祖羽化升仙的传说,潭阳(芷江古称)庙中芳魂依旧。清人编《普安志》时,已记下妈祖种种灵异。乾隆年间福建客商初建此宫时,或许也不曾想到,两百多年后,这座石坊会成为“湖南潇湘百景”之一,被誉为“江南第一坊”。

今天,当我们站在天后宫前,看㵲水东流,看风雨桥上人来人往,看飞虎街灯火初上,便知那些跨越山海而来的人与神,早已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。

“石坊镌镂惊神鬼”——惊的不只是雕工,更是一群人跨越山海、落地生根的勇气。“遐迩蜚声誉古今”——传的不只是名声,更是一座城兼容并蓄、生生不息的魂。

往期回顾:诗词中的芷江 第二期|一片翠云矗岸稀,八百㵲水水树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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